叶利钦为何选择普京接班？

1998年开始的俄罗斯政坛，充满令人眼花缭乱的变数。

68岁的叶利钦因心脏病、肺炎和急性出血性胃溃疡而频繁地出入医院。竞选连任后，一年12个月中居然有8个月不在克里姆林宫上班，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另一方面，***已经裁定，叶利钦在2000年总统任期届满后将无法寻求连任第三个任期，叶利钦开始考虑他的接班人人选。

其实，早在1997年3月开始，涅姆佐夫、切尔诺梅尔金、基里延科、普里马科夫、斯捷帕申，叶利钦像走马灯般地更换接班人。但似乎没人合他的意。

这时，普京适时地出现了。

尽管叶利钦任命普京为俄罗斯代总理，让莫斯科大跌眼镜，几乎所有人都在问：普京是谁？但叶利钦暗中观察普京，已经很久了。

根据叶利钦的回忆录记载，1994年10月，叶利钦接受圣彼得堡市市长索布恰克的邀请，参加一次郊外打猎，一位随从官员姗姗来迟。索布恰克告诉叶利钦，那个迟到的人叫普京，是圣彼得堡市的第一副市长。中午，随员在草地上摆好桌子，准备午餐。这时，一头野猪突然闯进来。惊慌失措的叶利钦，连眼镜都掉在了地上。随员们赶紧钻到桌下，帮叶利钦找眼镜。

唯独普京很淡定，没有往桌子底下钻，他端着**，瞄准野猪。就听见两声枪响，野猪应声倒地。叶利钦回忆说：“我的第一印象，这是一个强硬、不妥协而思维敏捷的人，莫斯科需要这样的人。”

这段野史色彩浓厚的记述，并没有出现在叶利钦的自传《午夜日记》里。叶利钦真正注意到普京，应该是1996年普京从圣彼得堡调任克里姆林宫，作为总统办公厅副主任兼监察局局长，普京主要负责地区问题，与叶利钦打交道的机会增多。他的干练冷静和敏锐反应，让叶利钦刮目相看。

在克里姆林宫的官僚层级里，普京几乎可以说是平步青云，到1998年7月，出任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

即使在这个时候，普京在叶利钦的接班人名单序列中仍然不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叶利钦的脑海里大约有20多个接班人人选，在其总统任期的最后两年，他走马灯似的更换总理，更像是在为寻找接班人而进行的干部考察。叶利钦采用排除法，将可能的接班人选缩减到不足10个，普京要想在这不到10人的名单中脱颖而出，还需天时、地利、人和。

首先，我们来看天时。1998年俄罗斯政坛的乱局、车臣危机爆发和亚洲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给了普京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俄罗斯社会对强人政治和威权主义的崇拜历来已久，从彼得大帝到叶卡捷琳娜二世，乃至斯大林，从某种程度上讲，都是这一集体无意识的产物。

普京的强悍和铁腕，并非多年特工生涯训练出来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他的脾性，同外表温和的叶利钦大不相同。在公开场合，普京骂人毫不嘴软。比如，他直呼车臣叛军领导人拉杜耶夫为“畜生”。当苏联氢弹之父、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萨哈罗夫逝世时，普京讥讽说：“又一个民主分子死翘翘了”。

普京的强势恰恰是叶利钦的短板，叶利钦在政治上比较犹疑，左右摇摆，试图平衡经济自由主义和激进改革派之间的利益，但总是不成功。

普京首先必须利用这些危机，证明他的能力，赢得叶利钦的信任。事实上，他做得确实不错。1999年8月任命为总理之后，普京的民意支持率节节攀升，从不到2%，扶摇直上，12月竟然超过50%。

其次，所谓地利，是指普京在进入权力核心之前所把持的联邦安全局。国家安全部门一直是叶利钦最信任和依赖的权力基础，在两年内更换的4位总理中，有3位都有国家安全机构背景。在这个位子上，普京能够以决策核心的身份参与叶利钦权力移交的全部过程。

叶利钦后来透露，在提前辞职并把权力交给普京的问题上，他找普京谈过两次。“起初他没有接受我的建议，他说，‘这对我不合适’。过了两周，我又把他请来。这一次他表示同意。我说：‘我把这个重任交给你。’普京至今记着这句话。就国家未来的政策我们谈了很多，当时不可能预见到一切。形势发生了变化，总统有权修改政策，我们没有原则上的分歧。”

但是，在叶利钦的接班人棋局中，忠诚永远是最大的考量。所谓“人和”，与公，他必须找到了政治上同自己保持一致，能够继续市场化改革道路的人；与私，叶利钦必须确保自己在卸任之后，免于各种政治上的“秋后算账”和司法追溯。

在叶利钦执政后期，外界对于叶利钦家族的***和贪腐指控愈演愈烈，包括叶利钦的女儿兼“形象设计师”塔季扬娜、被叶利钦收为义子且后来成为塔季亚娜的第三任丈夫的尤马舍夫、大女婿奥库洛夫，以及以亿万富翁别列佐夫斯基为代表的经济寡头，组成叶利钦家族的“圈子”。

如何确保这些人在叶利钦下台后不被清算，这是叶利钦必须考虑的重要一环。

普京很快显示出他忠诚的一面。在叶利钦1999年12月31日宣布辞职的第二天，普京1月1日签署代总统令，通过《首任俄联邦总统及其家庭保障法》，使叶利钦的晚年及其家人不仅享有优越的生活待遇，更重要的是，受到俄罗斯国家法律的豁免权保护。

叶利钦辞职后，很快被曝出其政治助手鲍罗丁和女儿奈娜在克里姆林宫和其他官邸的装修合同，涉及收受瑞士一家建筑公司巨额佣金贿赂的丑闻。但最终，因证据不足而免于司法追究。这其中，很难说没有普京和俄***施加影响。

但普京上任后的强悍表现，还是远远超出叶利钦的预期。他不仅解除了叶利钦女儿塔季亚娜的总统顾问职位，还以贪污和金融诈骗***别列佐夫斯基，逼得他流亡英国、客死他乡。

但对于叶利钦，普京始终保持尊敬。2008年普京卸任俄总统离开克里姆林宫时，他只带走了一支钢笔，那是叶利钦8年前移交权力时送给他的礼物。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洪俊杰  编辑邮箱：shguancha@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