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茜:还不想同伪善妥协

2026-02-07 12:32:53 0

 

在北京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套房里,台湾知名主持人陈文茜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是一个妖娆的红衣女子。这是她自己设计的。

 

“这原本是一个意大利画家的画,我把头像换成了自己。”我眼前的她,同十一年前她宣布退出政坛时的造型无大差别。

 

在连番的媒体专访之后,她又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进首都图书馆,参加自己新书《树,不在了》的新闻发布会。她与央视主持人白岩松侃侃而谈,剖析对时代的愤怒。

 

这个李敖嘴里“最聪明的女人”依然拥有丰满的胸,犀利的嘴。或许,正如她自己所说,“如果我老了,不再愤世嫉俗,代表我和这个伪善的社会已经妥协了”。

 

开始认同中年胡适

 

“我想证明我比他小。他长得比较着急。”发布会一开始,陈文茜调侃了一下比自己小十岁的白岩松,“我们老年人都是彼此承让一下。”

 

她又对台下的年轻听众说:“青春是你最大的财富,你们离棺材很远,我离棺材很近。”

 

前一天,陈文茜刚刚在旅途中度过了自己的五十七岁生日,从台北到北京。

 

过去一年里,她病了很久。由于长期服用类固醇,一整年,脸肿了又痩,瘦了又肿。我坐在她的对面,透过脂粉还是能看出她的憔悴,但在镜头前的她光鲜亮丽,神采飞扬。

 

去年台湾九合一选举前,她专访台北市长候选人柯文哲。她质问柯文哲为什么替贪腐的***讲话,又询问其公共政策。柯文哲形容接受她的采访,就“像出天花一样。得了天花,没有死就过关了,你就免疫了”。

 

等到年底选举开票,刚刚病愈出院的陈文茜作为当家主持在中视进行长达四个小时的直播评论。随后立刻转战中天,又是四个小时的直播。她邀请了前***主席许信良、前“立委”沈富雄、前台北市副市长李永萍等诸多重量级嘉宾分析选情。自己则痛斥台湾地区领导人马英九自私自利,任人唯亲,拖累***。

 

自1995年美国留学归来,二十年来,陈文茜就是台湾政坛个性十足的明星。担任***文宣部主任时,她带着一群身着清凉、身材劲爆的辣妹出现在各个宣传场合,使人们瞠目结舌,一举改变了***“土老冒”的街头政党形象。

 

1999年与***决裂之后,陈文茜又开始持续抨击***,被其称为“最可怕的女人”。她主持的政论节目《文茜小妹大》迫于压力,一再转台。

 

她在岛内掀起了“陈文茜现象”,有人称她妖姬,有人称她女巫。曾有媒体形容她“十个指甲涂着十种颜色,还有一头长长柔柔的红发”。她是跨媒体与政坛两界的两栖动物,活跃在电视台和纸媒上。李敖用“波霸”形容她的口才和文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直到现在依然如此。她在新书里对国际政治经济形势进行宏篇大论。白岩松评价她有非常年轻的写作状态:“你感觉她充满激情,甚至有时候都要喊,着急,有一种必须让你听到的感觉。”

 

激情之余,陈文茜更希望别人看到她理性的思考。去年台湾太阳花运动时,她公开批评学生攻占行政机构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底线,因此在网上遭到了“围攻”。

 

她重读了一些书后发现,1919年***运动时,“青年导师”胡适全然支持。然而随着事态变化、智识成熟,中年胡适开始反省,认为学生意志尚未成熟,容易被政治裹挟而入歧途。此后,胡适落得“镇压学生运动侩子手”的骂名。由此,陈文茜以胡适自比,与之惺惺相惜。

 

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历史依然在重复。没有孩子的陈文茜希望为年轻一代引路,语重心长。她在新书的序言里提醒台湾人,“我们从来不是世界的中心,更不是**政治经济唯一的重点”。

 

“一个不用全球性眼光看问题的人,是有局限的”

 

“这个世界只有一刀切的猪肉,没有一刀切的议题。”这是陈文茜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抛给她一个问题,她的答案总是很长。她要综合不同国家、地区的历史和现实、政治和经济之后才回答。“所有的人都是这个地球自转里面的一个成员。在世界经济的自转过程中,有的人在转的过程中被抛出这个星球之外,有的人黏在脚底上头,但是如果你不能从这样全球性的角度看问题,你根本找不到答案的。”

 

比如,当我就**的一个社会问题向她请教时,她从***的贪腐、乌克兰的季莫申科、俄罗斯的普京,引申到印度的污染、西方的金融海啸,几乎纵论了全球的政经时局。她特别强调,一个不用全球性眼光看问题的人,是有局限的。

 

“***之春”发生后,她拒绝使用这个名字,一直使用更为中性的“半岛革命”。“革命发生的第一天,我就知道灾难要来了。我所有的语气都是保留性的。互联网上很少有人会告诉年轻人,叙利亚在‘***之春’前已经遭遇了两年旱灾,所以阿萨德政权面临的问题就是粮食严重不足,非常依赖粮食进口。而旱灾之后,美国把小麦的价格炒高了4倍,国际粮食价格是2008年以前的两倍。他本来可以买到一盘或者一碗的小麦,最后只能买一小把,吃不饱就革命。而叙利亚的族群又很复杂,当然会变成**的地方。”

 

在她看来,今天的年轻人缺乏世界观和历史观,比过去任何一代人都更应该认真学习政治经济学。她非常不满台湾人资讯的本地化,“我很担心整个台湾欠缺国际观的环境,将扼***年轻世代的机会”。

 

2005年,她在台湾开播《文茜的世界周报》,口号是“你不可以活在不知道**和世界的台湾”,她要把节目变成让“台湾离世界最近的地方”。她家有四层楼。一楼放美国电视台,二楼放英国电视台,三楼放中央电视台,四楼放其他电视台。同一个新闻,她通过跑四层楼来寻找真相。

 

她也不想取悦观众。当她认为欧债危机很严重,会变成继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又一个大危机,就直接跟电视台总监说:“我们最近会有很低的收视率。”

 

她的王牌节目《文茜小妹大》持续倒扁,但时间久了,她觉得腻了,索性关了这个节目。“一个社会的内部问题,从来不是只用你的内部逻辑就可以谈通的。”2010年初,她开始专注做国际新闻,“如果一个社会没有国际观点,它永远走不出来。它会在那个死胡同里一直绕一直绕,然后越绕越小。”

 

此后,她就通过《文茜的世界周报》“脱离那个社会的疯狂”:“你们当然可以像看戏一样去看柯文哲的新闻,但那就好像是剧场,看完就没有了。它不会对你们的生活发生任何影响。我希望观众可以了解为什么国际形势值得关注。”

 

她一直想做一个跟历史有关的人

 

十几岁时,被外婆宠得“自命不凡”的陈文茜读亚历山大大帝的传记,越读越着急:“他二十几岁就征服世界了,我跟不上脚步怎么办?”

 

于是,她一直想做一个跟历史有关的人,想做民族大事。她曾想当“辜振甫第二”,做两岸谈判代表。“这对我而言,是有意义的政治。我觉得我对它充满了幻想、对它充满了热情、对它充满了那种愿意为它献身的愿望。”

 

2001年,陈文茜以无党籍身份参选“立委”,轻松高票当选。“我就像是一个入戏的观众,坐在台下看台上演员演戏,总觉得这些演员怎么演得这么糟。看着看着,却自己跑到台上,演着演着又觉得,‘我怎么到台上来了?’”

 

2004年台湾“三一九枪击事件”彻底粉碎了陈文茜的政治幻想。自此,她退出政坛。

 

当今天我追问她,是否还想充当两岸谈判代表时,她连连摆手。“我说这个愿望时,台湾社会相对还比较理性。现在气氛相差太大了。不要讲它跟**之间的关系充满了敌意,蓝绿之间也充满了敌意。南部跟北部也充满了敌意,他们叫台北人叫‘天龙国的人’。”

 

2005年起,她以媒体人的身份频繁游走在两岸三地之间。她并不满足于只让2300万的台湾人认识自己,更要让**的13亿人都认识。她客座香港凤凰卫视,主持一档名叫“解码陈文茜”的节目,向**介绍台湾,长达九年。“这年头是全球化,是整个中国的崛起,**的崛起,你没有必要死守一个小岛。”

 

她追看央视制作的纪录片《大国崛起》,思考为什么中国从十五世纪最强的国家一步步衰败下来?“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这一直是我认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是所有中国人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她充满热情地报道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看到北京奥运,我是会哭的。对我来说,这是一种特别血浓于水的民族情感。你看中国人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今天可以这么站起来。真的,我流了眼泪,非常非常多。”

 

在台湾,也有人说她投机,不断给她贴上各种颜色,比如,“比深蓝还蓝”。“颜色只是一种添加物。”陈文茜曾在微博上贴出两个冰激凌,一个蓝色,一个绿色,“我既不是‘统派’,也不是‘独派’,我是柠檬派或者苹果派。因为我是一个研究历史、研究社会学的人。”

 

陈文茜向我表示不会再入政坛,但她的目光离不开这里,她的言论也依然是台湾政坛不可忽视的一个声音。

 

李敖曾评论说:“陈文茜口诛笔伐中的例证,往往都离不开台湾这个小岛。这是她的无奈。因为你不就地取材,你就争不到一时,也争不到千秋。但陈文茜显然察觉及此,因此在‘妙天下’的同时,她不时从小岛朝世界带,要岛民放眼世界。”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柳森 编辑邮箱:shguanch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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